第31章
许渡立在他身后半步处，覆面之下眉眼垂着，静了一息，才低声应道，“并无。”
谢烬嗤了一声，“李府那位故人，是今日来谢府之人罢。”
许渡没有否认，他并不意外谢烬会猜出来。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，有什么能瞒过这双眼睛的？
“是。”
夜风将谢烬袍角微微拂起，又落下，“旁的事我懒得管，莫要耽搁了我的事便是。”
许渡喉头微动，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敲打。上回在李府，他不辞而别，已是大忌。谢烬虽未深究，但账都记着。
“属下知错，往后不会了。”
谢烬没应他，只抬步迈上了书房石阶。
许渡跟在他身后，刚要跨过门槛，却听谢烬的声音又从前面传来，“还有，莫要随侍做久了，便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许渡脚步一顿，那双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湮了一瞬，“属下明白。”谢烬坐在案后，手里拿着本册子，随手扔给了许渡。
许渡翻开一页，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墨笔批注便露了出来，圈红的，打了叉的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，皆是粮秣亏空案经手之人。
谢烬声音从案后传来，“都杀了，不必留着。”
许渡垂着眼一页页翻过去，忽道，“包括李惕守？”
谢烬靠在椅背上，指尖搭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，“他不必，留着尚且有用。”
李惕守那笔账，他自然记得清清楚楚。沿江三卫，五万石粮秣的缺口，层层叠叠的贪墨，全由这位支度使一手遮天。
可杀了李惕守，不过是多添一具无足轻重的尸首罢了。
梧州粮秣支度使的位置空出来，**便会另派人来补缺，届时新来的是谁的人，摸不清底细，反倒麻烦。
留着李惕守，将他捏在掌心里，眼下还能替谢烬稳住梧州那一摊子烂账，免得粮秣调度生出更大乱子。
况且谢烬手里攥着他贪墨的铁证，随时可以翻出来要他命，他便只能俯首帖耳地替谢烬做事，将梧州支度使一应权柄与账目，一五一十交出来。
他活着的用处，比死了大。
“让他活着，替本督把梧州的账理顺了，把人认全了，那些暗处的线头一根一根摸清楚。待这些事办完了，再杀也不迟。”
许渡将册子合上，收进怀中，“是。”躬身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便静了下来。
谢烬摊开一卷公文，眸光落在纸面那行墨字上。
看了片刻，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，指尖搭在纸边，慢慢摩挲了一下，脑子里浮起来的却是另一桩事。
李府那个丫鬟怎么知晓沈枝在谢府？他分明吩咐过陈福，不许让沈枝出府。
陈福办事谢烬是信得过的，那便只能是沈枝自己递了消息出去，可她来府上身无分文，又是几时传的信？
他心里存了疑，怎么也不舒坦，搁下公文，指尖探入袖中，捻出了那截红绳，看了一会儿。
灯影落在绳面上，将那些毛边细絮的边角照得分明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