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
谢老夫人的手彻底停了下来，嘴角抿着，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很明白。”谢烬往前走了半步，那盏灯的光便照到了他下巴上，将轮廓割得分明，“明日我着人将她尸首送回来。老夫人若还想往我院中塞人，不妨先替自己挑一副合眼的寿材。”
谢老夫人一口气噎住，脸先是煞白，继而涨得紫红。
“谢烬！”她声音发颤，带着种被戳穿的恼羞成怒，“你…你这是在跟长辈说话？我好歹是你祖母!”
谢烬却像没瞧见，走到门口，侧过半张脸来，“对了，”灯影从他眉骨上滑落，那双眼在暗处幽幽亮了一瞬，“老夫人这般费心攀附于我，不知你那九泉之下的儿子，可晓得你今日做下的这些事？”
话音落地，人已跨出门去。
夜风呼地灌入，将谢老夫人案头那盏灯吹得猛地一歪，灯花爆了一粒，焰舌几乎舔到灯罩。
她瘫在榻上，脸色青白，指尖掐着心口，喘得一声比一声急，半晌才从嗓子里挣出一句，“来……来人……”
赵嬷嬷在隔壁听见动静，披衣趿鞋赶来，一见榻上情景，赶忙上前搀扶。一面替她**心口顺气，一面连声唤人取参汤。
谢老夫人闭着眼，眼角沁出一点水光，嘴皮哆嗦着，不知是在咒谁。
翌日一早，沈枝正在外院洒扫，低头将落叶拢成一堆，忽听月洞门外头传来一阵动静。
抬眼望去，便见两个家丁抬着一卷草席从角门出来，底下露出半截藕荷色衣料，席边洇着片暗色，一路拖过来，在青砖上淌了满地。
手中扫把“啪”地一声落了地。
她认得那颜色，是赵嬷嬷领进来的那个姑娘，穿的就是这样一件藕荷色衫子。
昨儿还活生生地站在廊下听赵嬷嬷说话，今儿便成了一卷草席里的一截布料，沈枝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收紧了。
陈福正巧从后头过来，瞧见沈枝这副模样，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那远去的草席，便明白了。
“丫头莫怕，这些都是在府上打歪心思的。你只管安分做自己的事，便不会有事。”
沈枝点了点头，弯腰去捡扫把，可那手还有些发颤。
她握着扫帚柄站了一会儿，才继续扫那拢了一半的落叶。
日光一寸一寸地漫过墙头，落在沈枝手背上，可她觉得那暖意怎么也照不进骨头里去。
沈枝魂不守舍地去了灶房。
周玉梅照例给她盛了一大碗饭，她却端着碗半晌没动，只拿筷子扒了两粒米送进嘴里，嚼着嚼着便停了。周玉梅见人饭也没扒拉几口，凑过来问，“枝丫头，你这是怎么了，魂不守舍的。”
沈枝回过神来，摇了摇头，“没什么，许是日头大，没什么胃口。”
小满坐在一旁，见她脸色发白，便起身倒了碗水来，搁在她手边，“喝口水缓缓罢。”
沈枝端起那碗，正要喝，眸光忽然落在碗沿上。
那处有道极淡的红痕，似是没洗净的什么东西，在粗瓷纹路里洇着。
她想起晨起时青砖地上那道断续的红褐印子，胃里猛地翻了一下，手一抖，碗里的水晃出来几滴，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小满还不知情，凑过来问，“怎么了？”
周玉梅眼尖，忙拍了小满的手，“去，寻个干净些的碗来。”又把沈枝跟前那碗收了，低声道，“莫不是这几日见着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？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