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九零：从种田到首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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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一下一下，凿得他眼前发黑。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，指尖触到湿冷的皮肤，青筋在薄薄一层皮肉下突突跳着。。
，带着六月田埂上蒸腾的热浪。他眯着眼缓了好几秒，视线才从白茫茫一片里挣出来，先看见自己举在眼前的手。
，青筋凸起，骨节处还有一道结了血痂的划痕。袖口磨得起了毛边，灰扑扑的，不知道洗了多少水。
——解放鞋，鞋尖破了个洞，大脚趾露在外面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。十八岁那年夏天，他穿着这双鞋在田里跑了整整三个月，鞋底磨穿了两个洞，用麻线缝了又缝。。他猛地抬头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稻田，风一吹，绿浪翻涌，带着泥土和青禾混在一起的腥甜味。

远处有个人弓着背插秧，脊梁弯成一张拉满的弓，每插一株都要顿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压得直不起来。旁边田头蹲着一个妇人，蓝布头巾底下露出灰白的鬓角，时不时抬起袖子抹眼睛。

那是**。那是**。

林远航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，呼吸骤停了一瞬。他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两步，后背撞上一棵老槐树，树皮粗糙的棱角硌进肩胛骨。疼痛从后背窜上来，和脑子里翻涌的记忆绞在一起。

他看见大伯林大贵站在自家堂屋里，脚踩着那张红漆八仙桌，手里扬着一张泛黄的纸，唾沫横飞地说“这宅基地早该归我”。他看见父亲佝偻着身子跪在泥地里，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磕，血从破皮的地方渗出来，混着泥水往下淌。

他看见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，苏晚晴躺在推车上，身上盖着洗得发硬的旧床单。她侧过头看他，嘴角动了动，像在笑，又像在哭。他想抓住她的手，可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冷下去，最后什么也没抓住。

“远航……”

母亲的哭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，又像在耳边炸开。林远航猛地推开槐树，跌跌撞撞冲向田边的水沟，一头扎下去。

冷水裹住脸的那一刻，世界安静了。耳边只剩下水流的**声，混着他自己又急又重的心跳。他撑着沟沿，手指抠进湿滑的泥里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窜到天灵盖。

他慢慢抬起头。

水面上映出一张脸。十八岁的脸，颧骨突出，眼窝微陷，下巴尖得能扎人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，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。

他掐住自己的胳膊，手指陷进皮肉，慢慢收紧。疼痛从被掐的地方漫出来，清晰、持久、真实得不容置疑。他松开手，胳膊上留下五个青紫的指印，在瘦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。

不是梦。

林远航跪在田埂上，膝盖砸在干硬的土块上。他把脸埋进两只手心里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没有声音，只有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，一滴一滴砸在泥土上，洇出深色的小点。

“远航？远航你怎么了？”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慌慌张张的。父亲扔了秧苗跑过来，脚上沾满泥水，裤腿挽到膝盖，小腿上爬满暴突的青筋。他蹲下来，粗糙的手掌覆上林远航的额头，又去摸他的后颈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是不是中暑了？这鬼天气……”父亲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常年抽烟落下的痰音，“快，快起来，别在太阳底下晒着。”

母亲也颤巍巍地过来了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一层一层打开，里面是半个冷红薯，表皮发皱，边缘被掰得参差不齐。她递过来，手在抖，指甲缝里满是干裂的泥垢。

“吃一口，吃了就好了。”她说，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。

林远航抬起头，看着那半个红薯，又看看母亲的手。那双手上全是裂口，指关节粗大变形，掌心磨着一层厚厚的老茧。父亲的手搭在膝上，指甲缺了半块，手背上的皮肤像干涸的河床。

他把红薯接过来，掰成三份。大的两份塞进父母手里，自己留了最小的一块。

“爸，妈，吃。”

父亲张嘴想说什么，被母亲扯了一下。三个人就站在田埂上，就着热风把红薯一口一口吃下去。林远航嚼得很慢，红薯又冷又硬，甜味里带着一股土腥气。他咽下去的时候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家里……还欠生产队多少钱？”他问，声音尽量放平。

父亲愣了一下，低着头用指甲抠裤腿上的泥：“三百块。你大哥去镇上帮工抵债了，一个月能扣十五块。”

“大伯家呢？晒谷场那边怎么样？”

母亲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父亲别过脸去，半晌才说：“你大伯说那半米地本来就是他家的，前阵子砌墙，把咱家晒谷场圈走了一块。”

林远航没说话。他低头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碎，咽下去。那些信息像钉子一样，一颗一颗钉进他心里。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走到父亲刚才插秧的地方，弯腰捡起扔在田里的秧苗。手指碰到苗根的那一刻，一种异样的熟悉感涌上来。他想起前世自己在大棚里种香菇，一筐一筐往县城送，起早贪黑；想起后来炒股时盯盘到深夜，指尖被烟熏得发黄；想起更早的时候，他跟着村里的老人上山采药，认识每一种菌子和山货。

他弯下腰，把秧苗**泥里。动作有些生疏，但**第三排的时候，手感和节奏就回来了。他的腰弯得比父亲更深，每一次入泥都稳而准确。

“爸，妈，”他插完一整排，直起腰，回头看着田埂上呆立的两个人，“从今天起，这个家我来扛。”

父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他别过头去，用袖子抹了一把脸，肩膀抖了两下，什么也没说。母亲站在他旁边，两只手绞着衣角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
林远航抬起头，望向村口那栋红砖房。阳光底下，那房子显得格外扎眼。大伯家的院子圈得方方正正，墙头还砌了防雨檐，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。

他慢慢转过身，目光扫过身后属于自家的三亩薄田。田埂弯弯曲曲，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。再远处，后山笼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，看不真切，但他知道那里面长着什么。香菇、**、野生的山货，哪条路可以通到县城，哪个**点给价最高。

这些，前世他一样一样蹚出来的路，现在全在脑子里，清清楚楚。

夕阳开始往下坠，把田埂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。林远航踩着自己瘦削的影子往家走，身后是父母蹒跚的脚步声。

“远航，”母亲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，细若蚊蚋，却像一根**进他耳朵里，“你大伯今天把咱家鸡笼也搬走了。”

林远航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没回头，只是把拳头攥紧，指节泛白。影子在脚下被拉得又细又长，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