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绾梨的心,随着母亲的话,一点点沉了下去,沉进冰窖深处。
不是母亲不敏锐,而是盛徽澜的伪装实在太过完美,无懈可击。
他将一个心怀愧疚、急于补偿、对妹妹管教严格却不失关切的兄长形象,塑造得深入人心。
连最亲近的母亲都被彻底说服。
或者说,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个“合理”的解释。
最后一丝借助母亲力量的微弱火苗,熄灭了。
“女儿……知道了。”
她低声应道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靠在母亲肩头的身体,却微微僵硬。
又陪着母亲说了会闲话,她才起身告退。
走出温暖如春的东暖阁,廊下的秋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,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经过廊下时,一个面生的二等丫鬟正提着黄铜水壶,细心浇灌着廊下摆放的几盆秋菊。
那丫鬟见她出来,连忙放下水壶,屈膝行礼,头垂得很低,姿态恭敬。
盛绾梨本欲径直走过。
目光却在不经意扫过那丫鬟低垂的侧脸和耳后时,猛地定住。
那丫鬟耳后,靠近发根处,有一小块深红色的印记。
约指甲盖大小,形状并不规则,边缘却有些锐利。
乍看像一团凝固的火焰,又像某种奇特的烙印。
这胎记……她见过。
记忆猛地被拽回不久前的某个下午。
她去澄园送汤,在书房外的回廊下,与一个低着头、脚步匆匆的灰衣仆役擦肩而过。
当时一阵风过,吹起了那仆役鬓边碎发。
她无意中瞥见,那人耳后,赫然也有这样一块形状、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火焰状胎记!
她还因那胎记形状奇特,下意识多看了一眼。
母亲正院里的二等丫鬟,耳后怎会有与澄园仆役一般无二的独特胎记?
是巧合?还是……
一股寒气猝然从脚底板窜起,瞬间席卷四肢百骸,让她指尖都变得冰凉。
她不敢再深想下去,更不敢停留细看。
几乎是仓促地、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正院。
那张网。
那张温柔而细密的、无形的大网。
原来早已不仅仅笼罩着她,而是悄然蔓延,缠绕住了侯府的每一个角落。
甚至渗透到了母亲身边最日常的服侍之人中!
她自以为隐秘的试探和求助,在对方眼中,恐怕不过是孩童笨拙可笑的徒劳挣扎。
……
次日,天光尚好。
盛绾梨正在自己房中对着绣架上一幅未完成的秋海棠出神,心思却全然不在那嫣红的花瓣上。
昨日的发现像一根冰冷的针,一直扎在她心口。
拂冬轻轻走进来,禀道:
“姑娘,大公子房里的观墨过来传话,说大公子请您现在去澄园书房一趟。道是前**提起想找一本前朝的山水画谱,公子寻到了,请您过去瞧瞧是否合意。”
盛绾梨捏着绣花针的手指一紧。
**入指腹,沁出一粒鲜红的血珠。
她猛地将手指含入口中,铁锈味在舌尖漫开。
来了。
这么快。
她沉默了片刻,才慢慢放下手,指尖的刺痛和心中的冰冷让她异常清醒。
“知道了。**。”
换了身颜色素净的藕荷色折枝玉兰纹襦裙,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珍珠簪。
她随着观墨,再次走向那座让她既惧且厌的澄园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观墨在门口停下,躬身示意她自己进去。
盛绾梨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书房内窗明几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