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刀：太监战神

满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岭南道，罗州。。，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，跑到窗边往外看。天还没全亮，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，雾气很重，什么都看不清。“罗儿。”。苏罗转过身，母亲已经站在了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“今天怎么起这么早？有马。”苏罗说，“好多马。”。只是一瞬间，很快恢复了正常。她把粥放在桌上，蹲下来帮苏罗穿鞋。“今天是你爹的寿辰，来的客人多。”母亲低着头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乖乖的，不许乱跑。我知道。”，站起来，捧着他的脸看了几秒。她的眼睛里有光，是那种说不清的光。苏罗太小了，看不懂。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，那是一个母亲在看自己孩子最后几眼时的眼神。。，罗州大首领，三十二岁寿辰。寨子里杀了两头猪，宰了三只羊，摆了二十桌酒席。方圆百里的峒主、僚人头领、州县官吏，来了上百号人。，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“大哥，那个人是谁？”
苏罗指着门口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。那人方脸，左眉骨上一颗黑痣，正站在门口和父亲说话。他身边带了十几个人，个个腰里别着刀。
苏茂歪头看了一眼：“冯展，冯家的人。”
“哪个冯家？”
“高州冯家。岭南最大的势力。”
苏罗不懂什么势力不势力的。他只知道那个人看父亲的眼神不对。别人来拜寿，都是笑着的，弯腰的，客客气气的。那个人站得笔直，说话的时候嘴在笑，眼睛没笑。
“大哥，那个人不喜欢爹。”
苏茂把苏罗从脖子上放下来，蹲下身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的眼睛没笑。”
苏茂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了一眼门口还在说话的冯展，又看了一眼苏罗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。
“你眼睛倒尖。”苏茂站起来，“走，哥带你去后院吃糕。”
桂花糕。
苏罗咬了一口，甜得眯起眼睛。他不知道，这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后一口甜食。
午宴开始了。
苏历坐在主位，端起酒杯，朝满堂宾客举杯。
“诸位，今日苏某贱降，承蒙各位赏光，苏某先干为敬！”
满堂喝彩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冯展站起来，端着酒杯走到苏历面前。
“苏兄，冯某敬你一杯。”
苏历笑着举杯，一饮而尽。
冯展没有走。他弯腰凑到苏历耳边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。隔着半个大堂，苏罗听不清他说了什么。但他看见父亲的脸——先是红，然后白，然后铁青。
苏历的手攥紧了酒杯。
“不可能。”苏罗听见父亲说了这三个字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硬。
冯展退后一步，举了举杯，转身走了。
苏历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苏罗想跑过去问父亲怎么了。他刚从椅子上滑下来，袖子就被母亲拽住了。
“坐着。”母亲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力气很大。
苏罗抬头看母亲。母亲没有看他，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下巴微微发抖。
苏罗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个样子。
门外起风了。
岭南的风来得快。一瞬间，天边的乌云就压到了寨子上空。院子里挂的灯笼开始剧烈摇晃，酒席上桌布被掀起来，碗碟摔了一地。女眷们尖叫着躲进屋，男人们站起来按住桌上的酒菜。
苏历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看天，他看的是寨门口。
苏罗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。
寨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紫色的官袍，面白无须，右眼角有一颗痣。他身后站着两个小太监，再后面是四个穿黑甲的军士。
紫袍宦官迈步走进来。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，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整个苏家寨安静了。
连风都停了。
苏历从主位上走下来。他没有迎出去，而是站在大堂门口，堵住了门。
紫袍宦官在大堂前的台阶下站定。
“苏历接旨。”
他的声音不尖不细，像一个普通男人的声音。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苏历没有跪。
“什么旨？”苏历问。
紫袍宦官笑了笑。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绫，双手展开。
“奉天后懿旨——苏历勾结叛军，意图谋反。满门抄斩。”
满门抄斩。
四个字，轻飘飘地从那个宦官嘴里吐出来，像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苏历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“我要见天后。”苏历说。
“天后很忙。”紫袍宦官把圣旨收起来，揣进袖子里，“没空见死人。”
他后退一步，转过身，朝寨门口走去。走到门槛处，他停了一下，侧过头。
“对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，“你手里的那份东西，天后说了，不用交了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反正你也带不进棺材。”
紫袍宦官走出了寨门。
四个黑甲军士没有走。
他们拔出了刀。
苏罗被母亲从椅子上拽下来，按在地上。
“别动。”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别出声。”
苏罗趴在地上，脸贴着冰凉的地砖。他的目光穿过桌腿、椅腿、人的腿，看到大堂门口的景象。
他看见父亲从刀架上拔出那把跟随他二十年的刀。
他看见大哥从腰间拔出短刀，站到父亲身边。
他看见满堂宾客——有人往外跑，有人趴在地上，有人跪着磕头。
然后他看见了血。
第一个倒下的是苏茂。
三刀。胸口两刀，腹部一刀。十四岁的少年，还没来得及出刀，就倒在了门槛上。
苏罗看见大哥倒下去的时候，手还伸着，朝他的方向伸着。
他想叫。
母亲的手捂住了他的嘴。
他看见父亲挥舞着刀，一刀砍翻一个黑甲军士，又一刀砍翻一个。血溅在父亲的脸上，红的，像寿宴上的红纸。
又进来四个黑甲军士。
又进来八个。
苏历的身上添了七处伤口，但他还在站着，还在挥刀。他站在大堂门口，像一堵墙。
“苏历！”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放下刀！天后说了，交出东西，留你全尸！”
苏历没有回答。他挥刀砍倒了第九个人。
第十个人的刀从背后捅穿了他的腰。
苏历低头看着那截从腹部透出来的刀尖，嘴唇动了动。
苏罗不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。
他只看见父亲的手松开了刀柄，身体往前倒了下去。倒下的时候，他的脸朝着大堂的方向，朝着苏罗的方向。
眼睛是睁着的。
苏罗什么都看不见了。母亲的手捂着他的眼睛，把他从地上提起来，往后门跑。
“罗儿，你听娘说。”
母亲蹲在他面前，双手捧着他的脸。她的手在发抖，但声音很稳。
“后门外有一匹马。你骑上去，往南跑。去雷州，找外公。”
“娘你呢？”
“娘要去找你爹。”
“我也去——”
“你去了，谁给苏家报仇？”
苏罗说不出话了。
母亲把他抱起来，送到后门外。马已经备好了。母亲把他扶上马背，把缰绳塞进他手里。
“往南跑。不许回头。”
“娘——”
“不许哭。”母亲看着他的眼睛，“苏家的男人，不哭。”
她拍了一下马**。
马冲了出去。
苏罗趴在马背上，双手死死抓住缰绳。风在耳边呼呼地响。他想回头，想到了母亲说的话——“不许回头”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冲出去的那一刻，母亲从袖子里摸出一把**，转身走回了寨子。
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