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着牙不碰她的时候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她全都记得。
她当然记得。
但今天早上她照样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,照样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因为她太了解他了。
她越是追着他问,他就越是缩进壳里。
让他亲口说出来?
他没准备好。
更不敢。
他怕自己配不上,怕一句“喜欢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,说出来了就得面对。
面对她可能的回应,面对以后漫长的、未知的日子,面对自己一无所有的十九岁。
她等了这么久。
不差这两天。
姜知栀走出单元门,姜知楠靠在车门上打游戏,头都没抬。
“你上去快一个小时了,我还以为你俩出什么事了呢。”
“电梯慢。”
“十八楼的电梯能慢一个小时?”
“你到底走不走?”
姜知楠锁了手机,拉开车门。
车子发动,姜知栀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,十八楼的窗户亮着灯。
程曜站在落地窗前,垂着眼睛,看着她坐的那辆车汇入车流,越来越小,最后融进了京港傍晚的万家灯火里。
他慢慢转过身,看着这间公寓。
她的公寓。
墙纸是她喜欢的颜色,沙发是她挑的款式,花瓶里插着她选的干花,空气中飘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。
他走进那间次卧,把行李箱放在墙角,他走到床边,在床沿上坐下来,仰面倒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隔壁就是她的房间。
她会在那张床上睡觉,会在清晨醒来后会穿着睡衣。
他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屏幕亮着,是一条微信消息。
“程曜,晚安。”
他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。
姜知栀坐在车里,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屏幕,上面只有两个字。
“晚安。”
*
京港华玺酒店,顶层观澜厅。
整个京港最难订的包房之一,不对外预订,只接待姜珩的私人宴请。
整面落地窗将京港的夜色收进眼底,长桌上铺着丝绒台布,水晶吊灯悬在穹顶,光线折成细碎的金屑洒在骨瓷餐具上。
裴妩七点十分到的。
黑色斜肩礼服裙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耳垂上一对红宝石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明明只是家宴,穿得比走红毯还好看。
进门就把手包往桌上一放,目光在包房里扫了一圈:“栀栀和楠楠呢?”
“路上,堵车。”
姜珩站在窗边,裁量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纽扣解开,姿态闲适地端着杯茶,闻言看了她一眼,眉心微微拢了一下。
“你就穿这样?”
“我穿怎样?”
“领子,太低。”
裴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,抬眼冲他笑了一下:“姜珩,你女儿都十八了,管我穿衣服?”
姜珩端着茶杯,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。
裴妩靠在椅背上,翘起腿,红底高跟鞋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:“我就是今年十八了,你也别想管我穿什么。”
门被推开。
“爸,妈!”
姜知栀第一个冲进来一把抱住裴妩的脖子,“妈!你瘦了!”
“瘦什么瘦,昨天刚称的,胖了两斤。”
裴妩笑着搂住她,左右看了看。
“还好没晒黑。楠楠呢?”
“后面呢。”
姜知栀回头一指,目光转向窗边那个高大的身影。
姜珩已经放下茶杯,转过身来,张开双臂。
“爸!”
姜知栀松开裴妩,一头扎进姜珩怀里,脸埋在他胸口,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。
姜珩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