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话你第一次听的时候,觉得是口误。
第二次听,觉得是自己想多了。
第三次,你就知道那是排练过的。
林宇周六下午带
我去科研楼交材料,说是交材料,其实是去见系主任。
系主任姓陈,五十出头,白大褂敞着穿,里面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,走路时听诊器在胸前晃来晃去。
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,光从窗户斜进来,
我站在门口没动。
办公室不大,一张办公桌,两个书柜,墙上挂着锦旗和合影,都是陈主任带着进修生拍的,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得很开。
林宇脱了外套就往里走,鞋底踩在瓷砖地上咚咚响,像已经很熟了似的。
我拎着手里的文件袋。
牛皮纸的,封口用订书钉订了两次,拆开的时候手指有点僵。
陈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,示意
我们坐下,开始翻桌上那堆材料,嘴里说着今年出国进修名额竞争激烈,医院这边也要综合考虑,声音不紧不慢的,像夏天空调外机的嗡鸣声,不刺耳但烦人。
林宇靠在椅背上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白大褂下摆皱成一团。
我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,手指捏着封口。
文件袋里是
我熬了半年的实验数据整理稿,每一页都是
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。
陈主任翻完材料,抬头看了
林宇一眼,说小林啊,你们这个课题做得不错,数据很扎实。
林宇笑了一下,说陈主任您过奖了,都是应该做的。
我坐在旁边没说话。
这时候陈主任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不大,平平常常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这个进修名额啊,小娇那边的情况你们也知道,她要是今年去不了,明年就超龄了,可惜了。
林宇愣了一下,点点头,说是啊,挺可惜的。
我也愣了一下。
然后低头看着文件袋。
小娇,宋娇,
林宇的干妹妹,去年才从护理转到
我们科室做实习医生,静脉注射扎了三次才能成功那种。
她今年二十六,离进修年龄上限还有四年。
但陈主任说,她明年就超龄了。
我没抬头,但
我能感觉到
林宇在看
我。
他的视线落在
我脸侧,像有一只手在那里摸了一下。
我把手指**文件袋封口,慢慢地撕开订书钉。
陈主任继续说话,说名额分配这个事啊,要考虑很多因素,资历、能力、还有科室发展需要,你们都是优秀的年轻医生,以后机会还多得是。
他说你们的时候,看的是
我。
他说以后机会还多得是的时候,也是看的
我。
林宇接话说对对对,陈主任说得对,
我们都年轻,不着急。
他说
我们不着急的时候,用的是复数。
但他的语气里只有一个人不着急。
文件袋撕开了,里面是整整一沓A4纸,右上角用回形针别着。
我看着那个回形针,想起那天晚上
我在书房熬到凌晨三点,手指按着键盘都是麻的,
林宇从卧室出来倒水,经过书房门口看了
我一眼,说别熬太晚伤身体。
他没问
我在做什么。
他不需要问。
因为他知道。
他知道
我在整理什么数据,知道这份材料要交给谁,知道交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。
他都知道。
陈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,递给
林宇,说这个你拿回去让小娇填一下,下周一交到
我这里就行。
林宇接过表格,说好的陈主任,
我回头就给她。
我盯着他手里的表格。
表格抬头写着:出国进修人员信息登记表。
那张表格
我也填过。
昨天晚上填的,填完放在书房桌上,打算今天带过来。
现在那张表格还在书房桌上。
而
林宇手里拿着的这张,是给宋娇准备的。
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走廊里很安静。
周六下午,科室没什么人,只有值班护士站在护士台后面低头玩手机。
林宇走在
我前面,脚步很轻快,白大褂下摆一晃一晃的。
我跟在他后面,手里还拎着那个文件袋。
电梯来了,门打开,里面是空的。
我们一起走进去。
电梯门关上。
下降。
数字从五跳到四,跳到三,跳到二。
林宇说:今晚想吃什么?
我说:随便。
他说:那就回家煮面吧,冰箱里还有青菜。
我说:嗯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门打开。
我们走出去。
阳光从医院大门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