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洪失联半个月,救援队把我送到家门口时,丈夫正在给我办葬礼。
院里摆满白花。
正厅中央放着我的遗像。
亲友低着头,听
许嘉宁哭着讲我的遗言。
“
舒舒?”
周明远撞翻花架,冲过来抱住我。
“真的是你?”
他回头让人关掉哀乐,把遗像撤下来。
他低头看见我肿起的右膝,弯腰就要抱我。
“别动,先去医院。”
他手腕缠着纱布,掌心全是进山找我磨出的伤。
许嘉宁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。
婆婆赶紧过去扶她。
“嘉宁,别哭了。
舒舒临走前还在惦记你,让明远以后多照顾你。
她不会怪你的。”
我看向
许嘉宁。
“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些?”
她没回答。
周明远握着我的手没松。
“嘉宁刚从山里捡回一条命,我怎么会想到她会拿这种事撒谎?”
“你找了我多久?”
“七天。”
“第八天呢?”
他沉默很久。
“嘉宁说,她亲眼看见你被洪水冲走。
第八天,我让救援队去了下游。”
......周明远脱下外套披到我身上,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右腿。
“县医院只处理了外伤,先去市里拍片。”
他伸手要扶我,避开了肿得最厉害的地方。
我没有把手递过去。
从进门到现在,我没看见父母,也没看见哥哥。
“我家里人呢?”
“**住院了,**在陪她。
林衡还在山里,今天早上又带人进去了一趟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昨天我把**从山脚接走,她在路上晕了。
医生不让她下床。”
我望着正厅中央那张遗像。
白花还没收完,香炉里的灰也没有凉透。
“葬礼是谁定的?”
“我。”
“我妈没有答应,哥哥也没有答应。”
“
舒舒,已经十五天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**每**有没有找到你,哥哥也不肯回来。
我不能让他们一直等下去。”
我看着他腕上的纱布。
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“嘉宁说,她亲眼看见你被洪水冲走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你把救援队带去了下游。”
“她是从山里出来的人。
她说你掉进了河里,我不能拿所有人的命赌。”
“那七天,你每天都进山?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七天也进了?”
周明远看了一眼腕上的纱布。
“进了。”
“然后第二天就不找了。”
他没有接话。
司机把车停到门外,后备箱里还放着他进山时穿的旧雨衣。
衣摆撕开了一道口子,泥已经干在上面。
我认得那件雨衣。
以前他穿着它陪我去露营,回来后洗了三遍,袖口还是有股潮气。
这一次,他穿着它找了七天,却没找到我。
我伸手碰了碰雨衣上的泥,指尖很快沾上一层灰黑。
周明远看见了,低声道:“别碰,脏。”
从前他总嫌我不爱惜东西,露营回来一定要把鞋底的泥刷干净。
现在他站在我的葬礼旁边,先想到的还是这些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