截图在桌上从头传到尾,传了一圈。
“先响的,后发的消息。”小祁说,“调查组就是照这个,往前推了一分钟,定的三点十分左右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想起一件:“还有一件事。伍小军一直说,周四收工的时候,安全支架他摆回工位了。他说他记得清清楚楚,因为那天老板还夸了他一句。调查组的人不信,他后来自己也不敢肯定了。”
闫国栋没说话。他走到白板前面,站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白板上,左边是冯锐刚画下的那道横线,18:38 到 19:20,重点时段;右边是小祁带回来的那个数,03:11,巨响。
两个时间,现在都有实打实的东西撑着:一头是监控和通话记录,一头是学徒发出去的那条微信。
可两个时间中间,隔着八个多小时。
闫国栋把手伸进裤兜,摸了半天,摸出来是空的。糖昨晚就吃完了,一整天忙得没顾上去买。
他把手抽了出来,用指节在白板上的“03:11”上敲了敲。
“人傍晚就死了。”他说,“死人不会加班,也不会碰倒东西。那凌晨三点十一分,店里到底是什么东西,响了那一声?”周三早上七点,许小满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,打来的是云坪县局的鲁局长。
“小许啊。”鲁局长的声音很精神,“第三天了啊。”
“嗯,鲁局,第三天了。”
“市局那边没给你派什么重活吧?我跟你说,那种单位,借调的人就是打杂的,你别往心里去。该吃吃,该睡睡。下周一回来,我让食堂破个例,周一就给你烧一回***。”
许小满侧过头,看了一眼枕头边那本没打开的书,又看了一眼床头桌上那张纸。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爬起来在那张纸上写满了时间:17:40,18:38,19:20,03:11。
“没什么重活,都挺好的。”他说,“谢谢鲁局啊。”
他在市局这两天干了什么,还是一个字也没往县里说。
上午九点,他跟着技术大队的勘查车,又到了东顺汽修。
店的卷帘门上贴着封条。毛姐站在警戒带外头,三口两口把手里的烧饼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渣,这才戴上手套、套上鞋套,揭了封条。
“今天这儿归我管。”她说,“小许,你跟着我,只看,别上手。”
头一个要看的,是那间小办公室。
那张黑色的橡胶防滑垫,还铺在办公室的地上。毛姐不让任何人踩上去,自己趴在地上,拿卡尺去量那些凸起来的硬棱之间隔多宽。量完,她又拿过许小满带来的那张魏东背部的照片,照着照片上摆的比例尺,把照片上格子的大小换算出来,算了两遍。
“横着竖着,都是二十五毫米左右的正方格。”她抬起头,拿卡尺在垫子上敲了两下,“对得上!”
“毛姐,他那身工装呢?”许小满问,“后背上有没有印子?”
“分局把他那身工装送过来了,后背上有一样的压痕,还粘着几粒黑色的碎屑。是不是这张垫子上的橡胶,得等化验结果。”毛姐说,“不过我干了十八年,我跟你打个赌,就是它。”
许小满没跟她打这个赌。他心里也觉得是。
第二个要看的,是那辆白色越野车。
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,车头底下是那台卧式千斤顶,已经降到了最低。消防的出警记录和现场照片上写得清楚:上周五救人的时候,用的是他们自己带来的顶升工具,没有动过这台千斤顶。调查组的材料里有一张它的照片,旁边写着一行字:初步考虑千斤顶缓慢失压,导致车辆下降。意思是,千斤顶自己慢慢漏了气,车才落下来的。
毛姐打着手电,趴在千斤顶旁边,一声不吭,看了足有五分钟。
“哎,不对。”她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