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你能替我查谁肯签吗?”
“不能。我与市舶司都不替私商做保。”
“你能替我改这张具保帖吗?”
“不能。香行采用什么帖,由在席商户议定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,行约有没有禁止一批货单独立契?”
沈循看了她片刻,又低头查抄页。
“没有禁止,也没有先例。你若另立私契,香行认不认、赊货人肯不肯收,都要你自己去谈。”
这已经够了。
林照微取回拒帖,借货栈木案磨墨。她没有再往议事堂里看,先在“无人具保”背后画了三道竖线。
第一道写林家香铺,只担红签哪一袋、哪一炉、多少包;坏货先以本批退赔钱和同批现货清偿。第二道写赊货商,只交多少榆皮粉、麻布和细绳,货款止于本批订单。第三道留给保户,验过袋号、炉次与买主账后押字,所担数额不越过这批货。
沈循站在一旁,没有替她落一个字。
林照微又把一百八十包拆成两次交货。第一批若交付无误,第二批另签;第一批若出问题,责任就停在第一张纸上,不把整间铺子和往后的货都拖进去。
她在纸尾画下三处押记的位置,最后写道:每批一签,各担各货。
拒帖正面仍是无人具保。墨透过薄纸,在那四个字背后,现出第一张三方小契的线格。别人恨不得藏进柜后的货色、瑕疵和退换条件,林照微一早全挂到了门外。
郑十七踩着矮凳,把三块价牌依次吊上檐梁。红牌写可用货,黄牌写试料,黑牌写弃料。字是林照微昨夜写的,她看得慢,照着念时尤其响亮。
“红签料,削去潮皮,分袋阴干,只制衣箱香。小包两枚五十文,中包五枚一百文,大包十枚一百八十文。每包写袋号、炉次和出炉日。三日内霉裂,原钱退回;本铺同批失手,再赔同价。”
她换到黄牌。
“黄签只供试料,不单卖。试坏的饼、用掉的炭和纸,都记损耗。”
黑牌上的字最少。
“浸透腐坏,不入香,不入价。”
巷口卖干果的掌柜先笑出了声。
“林娘子怕同行不知道你家还剩多少**?底都翻出来了,明日人家照你的价少一文,你还怎么卖?”
几个听到声响的旧客停在街对面。有人看红牌,也有人只盯着召回告示下那碟碎饼。昨日林照微从香行空手回来,“无人具保”四个字早已沿街传开。到了旁人口中,便成了林家承认一铺都是坏香,连香行也不肯沾手。
郑十七从矮凳上跳下来,压低声音道:“真让他们把价抄走?”
“让他抄。”
林照微把铜秤横放在门口长案上,旁边摆三只白瓷碟、两枚改良香饼和一本新账。拒帖背后的三方小契还夹在账底,只露出三道押记线。
“别人能抄一百八十文,抄不走这包货出自哪袋、哪炉,坏了该找谁。”
她把昨日带去香行的样匣打开,将红一试的碎样摆在左边,改良后的整饼摆在右边。每枚菊纹下都有一道短细线。首炉的线刻在左下花瓣,改良炉刻在右下,纸包上的炉次也与之相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