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“爸，这条你看过吗？乙方材料款结算周期为工程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付清。”
“看了，怎么了？做生意垫资很正常……”
“正常。”陈默点了点头，“但你看这条——如因材料质量问题导致工程验收不合格，乙方需承担全部返工费用及甲方损失。”
“这有什么问题？我的材料又没问题。”
“材料是没问题。”陈默指着合同下方一行小字，“但验收是谁来验？赵德昌找的监理公司。监理公司说你有问题，你就有问题。”
陈汉生的脸色变了。他拿过合同凑近了看那行小字，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没说话。他在建材行业干了十几年，不是不懂这些弯弯绕，只是赵德昌这合同做得太漂亮了，前面各项条款都合情合理，唯独在验收和结算上埋了雷。
“赵德昌，这个***，亏我把他当兄弟…”陈汉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爸，你先别急。”陈默把合同折好，“还有几天开工？”
“三天。”
“来得及。明天你去找赵德昌，说材料成本涨了，要求重新谈价。”
“他肯定不同意。”
“他不同意，你就说不干了。合同里有一条，乙方有权在开工前因不可抗力或成本重大变化提出重新协商。”
陈汉生重新翻开合同，找到陈默说的那一条。还真有。这条是标准合同模板里的兜底条款，他签的时候根本没注意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条的？”
“我学中文的，合同文本分析是基本功。”陈默面不改色地胡扯。
陈汉生看着儿子，眼神复杂。半晌，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：“行，明天我去找他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去干什么？”
“给你壮胆。”
陈汉生笑了，这是这两天他第一次笑：“老子做生意的时候你还在穿开*裤呢，我用你壮胆？”
陈默也笑了：“那你让我去见识见识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父子俩去了德昌建材公司。
赵德昌的办公室在三楼，门敞着。
陈默跟在父亲身后走进去，一眼就看见了赵德昌办公桌后面那面墙。墙上挂着一排相框，有赵德昌和领导的合影，有公司剪彩的照片，但最中间、最大的一张，是赵德昌和一个年轻人的合照。
照片里的年轻人二十出头，穿着白衬衫，戴着眼镜，斯斯文文的，站在赵德昌身边，俩人笑得都很灿烂。
这个人，陈默化成灰都认识。他就是赵德昌唯一的儿子，赵斌。
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，斯斯文文，从小到大，仗着**有钱，人脉资源广，没少欺负陈默。小学初中那会儿，赵斌找人揍他，撕他作业本，把他身上的零花钱抢光，一样都没落下。
那时候陈默家还没起来，陈汉生还在给别人打工，赵斌就领着一帮孩子堵他，喊他“穷鬼”，把他书包扔进臭水沟。
有一次把他堵在厕所里，逼他跪在地上，用脚踩着他的手，笑着问他“服不服”。陈默咬着牙不吭声，赵斌就一脚踹在他肚子上，踹完扬长而去，丢下一句“下次记得带钱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