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
进了屋，把他放到床上，她喘了好一会儿。
她去灶房烧了水，兑了温的，端过来。
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，把碗凑到他嘴边。
扎西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，看见是她，含含糊糊地喝了两口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淌在枕头上。
阿依莎用袖子擦了擦。
扎西半睁着眼睛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。
醉醺醺的，浑浊的，但底下藏着一股光。
那光里面半是宠溺，像从前那些好日子他看她的样子，半是暴戾，像他攥着她手腕的时候。
两种东西搅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哪。
“阿依莎……”他含糊地开口了，嗓子哑得不成样子，“在家里怎么样都随你……我不管你……你爱怎么闹怎么闹……”
他的嘴角扯了扯，像是在笑。
“可在外面……得给男人留着面子……就算是装……也装成听我的……能死啊？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吐出来的，然后他闭上眼，又沉进了鼾声里。
阿依莎端着碗，坐在床沿上。
她的手还保持着托他后脑勺的姿势，悬在半空。
“装成听我的。”
她听见这句话在屋里荡了一圈，又荡了一圈，慢慢沉下去，落在她心口上。
她忽然想起了央金。
想起那天在河边，央金帮她洗藏袍的时候，手上冻得通红，却还是把她的衣服拽过去一大半。
想起央金说过的话：“他跑他的运输，我在家带我的孩子。他回来给我带点东西，我给他做顿好饭。两个人客客气气的，日子能过就行。”
那时候她以为大姐是认命了。
可后来有一次，央金喝了点酒，脸红红的，拉着她的手，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笑。
“你以为你**天生好脾气？他刚结婚那会儿也混账着呢。后来——后来他要是敢动手，我就回娘家住着，他要不来请，我就不回。他来了，我当着外人的面给他端茶倒水，叫得比谁都亲。关上门，我三天不跟他说话，饭就做我自己的，衣服就洗我自己的，他爱怎么着怎么着。一个月两个月，他自己就软了。”
央金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得意洋洋，眼睛亮亮的，像个刚偷到了糖的孩子。
“你别看我在外面受气怕他的样子，那是装的。好汉不吃眼前亏。你把他哄高兴了，让他觉得他是一家之主，关上门来，该你拿主意的时候，你能拿得住。男人啊，要的是面子。你给了他面子，他才给你里子。”
阿依莎当时没往心里去。
她觉得那是大姐的活法，跟自己没关系。
可现在她坐在床沿上，看着扎西睡得死沉的脸，听着他含含糊糊的鼾声，她忽然不确定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