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
何大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：“是……但那是1988年的事，当时是市府办集体研究决定的……”
“集体研究决定不予公开？”方国栋把材料翻到背面，指了指上面的公章和签字，“何大海同志，我问你，德昌建材虚报工程量一万两千元，你们市府办只让他退钱，连罚款都没罚，这笔账，是谁拍的板？”
何大海不说话了。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，他用手背擦了一把，手在抖。
方国栋把材料合上，递给旁边的人，然后看着何大海：“请你跟我们走一趟，有些情况需要进一步核实。”
何大海被带走了。他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，脚步顿了一下，侧过头看了陈默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恨，有怕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。
陈默站在仓库门口，和何大海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何大海转过头，跟着方国栋上楼去了。
行政科里空了。孙小燕坐在自己桌前，愣愣地看着门口，手里的抹布攥成一团。陈默走过去，给她倒了杯热水。
“孙姐，喝口水。”
孙小燕接过杯子，手还在抖。她抬头看陈默，嘴唇动了动，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“陈默，我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陈默的声音很稳，“你做的是对的。”
孙小燕捂住脸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陈默没再说话，把台账收好，放在桌上。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深秋的风灌进来，带着一股子烟囱里飘来的煤烟味儿。
市府办大院里，方国栋的黑色桑塔纳刚刚发动，尾气喷在枯黄的梧桐叶上，叶子翻了个身。
何大海被带走了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不到中午，整栋办公楼都知道了——行政科副科长何大海被省检察院的人带走了，涉嫌国有资产流失，正在接受调查。
中午食堂里，人声嗡嗡的。陈默端着搪瓷碗打了一份白菜炖粉条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赵铁军端着一碗冒尖的***走过来，往他对面一坐，嗓门大得半层楼都听得见：“听说了！何半仙被省院带走了！”
“嗯。”
“你干的？”
陈默低头扒饭：“我整理台账，省院来查，就这么回事。”
赵铁军嘿嘿笑了两声，把碗里的***拨了两块到他碗里：“行，我不问了。吃肉。”
陈默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块肉，肥多瘦少，油汪汪的。他没客气，夹起来吃了。
周明远坐在食堂另一头，面前的饭几乎没动。他旁边的几个人正在议论何大海的事，压着嗓子，但每一句都往周明远耳朵里钻。
“听说是陈默整理的台账捅出去的……”
“那小子胆子真大，刚来一个月就敢……”
“何大海在行政科二十年，说倒就倒了？”
周明远放下筷子，站起来，端着碗往外走。经过陈默和赵铁军那桌的时候，他脚步顿了一下。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周明远也没说话，走了。
赵铁军叼着筷子看着周明远的背影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那孙子看你的眼神不对。”
“管他呢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