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《爹让弟弟接管修配铺，我挑走了自己的工具》 发表时间: 2026-11-11
旧招牌掉下来时，我正躺在泵壳底下紧最后一颗螺丝。
木板擦着我的耳朵砸在地上，灰扑了我一脸。我从滑板上蹬出来，看见爹踩在长凳上，把一块红漆新牌挂上墙。
向辉农机修配。
弟弟陈向辉站在底下扶凳子，身上穿着从县城带回来的夹克，袖口连一点油星也没有。
“爹，你摘牌子做什么？”
爹从凳子上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向辉回来了，往后铺子让他管。你带带他。”
墙上的日历被风扇吹得翻起一角，一九九八年四月十二日。我在这个铺子里拧了十二年螺丝，第一次听说铺子要换人管。
镇上人修机器，进门先喊大陈。哪台泵冬天爱冻，哪台脱粒机得配哪种皮带，我都记在心里。爹只在前头收钱，遇见讨价还价的，就指着我一句“他顺手的事”。如今旧木牌断成两截，他那一句顺手，倒成了我留在这里唯一的价码。
向辉把一张订单递给我：“哥，先别计较牌子。乡农机站有十八台抽水机，今晚得全修好。你手快，这事离不了你。”
我没接：“谁揽的活？”
“我。”
“谁修？”
“当然是你。我才回来，哪懂这些。”
他说得顺畅，爹也跟着点头：“你弟弟在外面跑过生意，会揽活。你守着技术，兄弟两个一个主外一个主内，铺子还能做不大？”
我问：“那我算什么？”
爹像早想好了：“你一天三十五，管两顿饭。向辉管钱，你管修。亲兄弟，还能亏了你？”
十八台泵，光拆检就要两天。向辉答应今晚交货，却连负载试验都没提。出了故障，客户找的是拿扳手的人；收了钱，进的是管钱人的兜。
我把手上的机油擦在破布上：“我不做。”
爹把破布夺过去，摔在台上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门面是爹的，你愿意给谁就给谁。我的手艺不包在门面里。”
向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：“哥，我都跟农机站说好了，你现在撂挑子，是想看我赔钱？”
“你答应以前，问过我吗？”
爹一掌拍在泵壳上：“你跟谁学的斤斤计较？向辉刚回乡，你当哥的扶他一把怎么了？这些年家里哪顿饭亏过你？”
我看着他。铺子里那台旧台钻是我攒了八个月工钱买的，墙角三箱工具也是我一件件添的。爹说家里没亏我，我便一直把挣下的钱交回去，连秀兰想买一台缝纫机都拖了三年。
现在我不想再听这句话。
我拖出工具箱，把套筒、摇把、绕线模逐件放进去。爹挡住门：“你今天敢走，家里的东屋也别住了。”
“东屋里的东西，我晚上来搬。”
“走了就别回来！”
我挑起工具箱，另一只手提上台钳。向辉没有拦，只把那张订单塞到我工具箱上。
“哥，你耍脾气也得有个数。十八台泵关系六百亩秧苗，农机站找的是大陈师傅。”
我停下脚。
他指了指订单末尾：“我已经替你应下了。今晚修不好，你说乡亲们找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