患有脆骨症的妹妹最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。
爸妈立下死规矩,只要妹妹开始数数,我就必须立刻藏起来。
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不能出声。
七岁那年,我藏进衣柜突发哮喘,没忍住咳了一声。
害得妹妹受惊摔倒,小腿骨裂。
妈妈心疼得红了眼,转身用戒尺打断了我三根手指。
十四岁那年,商场里再次响起妹妹的数数声。
我立刻躲进消防通道却遇到火灾。
妹妹为了找到我,被浓烟呛倒在出口处,身上多处骨折。
爸爸暴怒地把我踹下楼梯,骂我怎么不死在火里,差点害死妹妹。
后来,我被送进精神病院电击治疗了两年,终于学会了无论多痛都死死捂住嘴。
出院那天,全家人去海边露营庆祝。
妹妹突然闭上眼开始数数,哥哥笑着把我塞进行李箱里,顺手推向涨潮的浅滩。
海水顺着缝隙疯狂倒灌,瞬间淹没了我的口鼻。
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,我抓破了手指,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敢吭。
箱子外,传来爸妈欣慰的笑声:“这次晚晚藏得好,念念肯定玩得开心。”
海水彻底吞没头顶的最后一秒,我终于放弃了挣扎。
爸爸妈妈,这次我藏进大海里。
你们永远也找不到我了。
……
“林晚!你个白眼狼,死哪儿去了?”
妈妈站在涨潮的沙滩上,双手叉腰,扯着嗓子冲海面大骂。
“念念都数完多久了,你还不滚出来?又想欺负**妹?”
妹妹林念坐在折叠椅上,捂着膝盖低声抽泣。
“妈,我腿疼,姐姐是不是又故意吓我?”
我没有吓她,我只是在行李箱里出不来了。
二十米外,行李箱卡在浅滩的礁石间,正被海浪撞得来回摇晃。
我的身体蜷在里面。
爸爸替林念揉了揉膝盖,又转头朝看热闹的游客赔笑。
“不好意思,大女儿才从精神病院出来。”
“脑子还不太清楚,动不动就闹脾气、玩失踪。”
几个游客纷纷后退,嘴里还念叨着精神病人就是麻烦。
我想冲过去,告诉他们我没有病。
可却已无能为力。
哥哥林轩低头玩着手机,连头都懒得抬。
三个小时前,那只黑色行李箱还立在礁石旁的干沙上。
他把我塞进去时特意没有上锁。
在他看来,只要我愿意,随时都能从里面顶开箱盖爬出来。
妈妈问起我去了哪里,他才朝原先放行李箱的位置扫了一眼。
那里早已被潮水淹没,林轩却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。
“她肯定早就爬出来了。”
“多半又在跟我们闹脾气,故意躲到别的地方,想让全家人去找她。”
他说着嗤笑一声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“别搭理她。没人哄,她自己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。”
林念朝他伸出细瘦的胳膊。
“哥哥,我冷,要哥哥抱。”
林轩立刻把这件事抛到脑后,俯身将她抱进怀里。
替她拉严外套,背对大海坐下。
潮水还在上涨。
浪花撞上礁石,溅起半米高,又将行李箱往深处送了一截。
隔壁帐篷旁,收拾鱼竿的大爷忽然直起腰,抬手指向海面。
“哎,那是谁家的行李箱?看着挺沉,里面别装着贵重东西!”
我心中期盼,爷爷,快捞上来。
只要打开箱子,他们就发现我不是失踪。
而是真的死了……
妈妈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看去,又朝水边迈了两步。
海浪扑来,行李箱向深水区滑出半米,拉链头短暂露出水面。
拉链上挂着粉色塑料钥匙扣。
那是前年住院时,我捡来废塑料片,亲手磨成的。
妈妈脚步停住,似乎认出了它。
林轩也看了一眼,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“就是咱们带来的那个破箱子。”
“肯定是林晚爬出来以后,故意把空箱子踹进海里了。她不就是想让我们着急吗?”
妈妈皱眉:“那要不要捞回来?”
“一个用了多少年的破箱子,捞它干什么?”林轩不耐烦地说,“她自己扔的,回来以后箱子钱从她零花钱里扣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没有任何人怀疑我还留在箱子里面。
帐篷里恰好传出林念的尖叫。
“妈!海风吹到我的腿了,又开始疼了!”
妈妈头也没回地跑向帐篷。
爸爸也跟了过去。
经过沙地时,妈妈踢开了帐篷门口的旧帆布鞋。
“什么破东西,穿得跟讨饭似的,还放这儿挡路。”
那是我的鞋。
鞋底早已开胶,又被我黏好,却是我出门时仅有的一双。
天彻底黑下来,游客陆续收起帐篷离开。
爸爸抱着林念坐进车里。
林轩最后检查了一遍后备箱,发动汽车,很快消失在沿海公路尽头。
没有人回头看一眼海面。
十八年,每一次捉迷藏都是这样收场。
我躲在某个角落,等到没人再喊我的名字,自己走回家。
所以他们心里,这一次也没什么不同。
沙滩安静下来。
两个准备收摊的渔民提着水桶经过浅滩。
其中一人晃动强光手电,光柱恰巧落在礁石间的行李箱上。
“老李,你过来瞧瞧,这箱子卡在这里挺久了。”
另一名渔民走近,蹲在礁石旁。
借着手电光打量几眼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不太对。”
“拉链缝里怎么往外渗红水?!”